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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皮(短篇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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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个植皮故事,是从一家医院传出来的。
中国论文网 /5/view-4458730.htm
  故事很简单。大概情节是:一名年轻的光棍,姓唐,B市地税局原局长唐家黎的独生儿子。据说有点傻,先天的,所以一直找不到老婆。唐家黎是前年退的休,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,没有抢救过来。给唐家黎守灵化纸的时候,唐傻子睡着了,不慎引发火灾,不仅将唐家黎留给他的唯一一套别墅烧个精光,而且殃及四邻。好在大家看他可怜,又被严重烧伤,没再追究。
  唐傻子烧坏的地方主要位于面部,如此一来,找老婆的难度更大。一些唐家黎的生前好友,纷纷劝他植皮,手续费都帮他筹集了,只是这皮实在不好选,最后补在疤痕上的,是他的屁股皮。手术很成功,不管怎么着,看起来总算比以前白净多了,只有知情者每次见了他,都忍不住侧过脸暗自发笑:那脸蛋,怎么看都象他的屁股啊。
  做手术的那些日子里,很多人接触过傻子。发现他性情开朗,大部分日子有说有笑,其实并不傻,只是有时候,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什么,突然间发出几声傻笑,让人感觉有些神志不清。火灾之前,唐傻子的家境条件非常好。他那个死去的老爸,死之前已将一切安排妥贴,光那套别墅,足已令傻儿子一辈子吃喝不愁。关于唐家黎的死因,说来也是十分蹊跷,当时,纪委接到举报,说他有重大受贿贪污嫌疑,要办他。然而,正当办案员出现在他面前,宣读“双规”决定的时候,他突然应声倒地,口吐白沫,人事不省。随后拉到医院紧急抢救,居然没有救醒。他的案子,只好不了了之。
  关于唐傻子“玩火自焚”的故事,一直有两种说法。有说是他死了老爸,白天伤心过度,导致晚上烧纸钱时打瞌睡,还有说是他新婚之夜,老婆离家出走,导致想不开。但唐傻子最终接受了植皮,说明他仍然是个爱生活的人,那些关于他轻生的谣言不攻自破。
  将话题转到唐傻子那段短命的婚姻上,这个植皮故事,就有了另一种版本。确切地讲,那是一场假结婚,这里面牵涉到好几个当事人,都必须要交代清楚的。这里先说说和唐傻子演对手戏的那位新娘,很多人都认识,是唐家黎在位期间,国税局机关招聘的打字员,名叫张小岑。
  张小岑
  张小岑,芳龄二十有五,身材高挑,嘴巴乖巧,特能吃苦。国税局的打字任务很重,以前两个人的活,张小岑一个人做起来游刃有余。不光是唐家黎,还有两个副局长也喜欢上了这个临时工,一位想找她做媳妇,一位想包养她,不管张小岑选择哪一位,她的转正便不成问题。问题是这种别的临时工做梦都想高攀的好事,张小岑却看不上眼,连见面喝茶的机会都不给。更令大伙不解的是,张小岑还没谈过男朋友。
  张小岑这一冷漠领导的结果,是进局里三年,仍然是个临时工,仍然拿着一千二百元的月薪。凭了她的技术,就是自己开家打印店,也比这儿做临时工强。大伙预见,她的离去是早晚的事。
  自从张小岑进了机关,大伙又发现,唐傻子来得比较勤了。个中原因,就是一个傻子,也能看出大概。但爱情不是单相思能解决问题的,为了让唐傻子尝尝新郎官的滋味,唐家黎想了个一箭双雕的办法。
  那天,市委组织部找唐家黎谈话,大意是他快到点了,过完年,就得退居二线。这就意味着,实权没有了,每天车水马龙、门庭若市的生活要正式跟自己说“拜拜”了。这还不算,唐傻子的终身大事,始终是一块心病。儿子十岁那年,因为二奶闹转正,跟傻子他妈离了;过不了一年,又因为小三插足,和二奶也是好和好散;许是唐家黎的身份太抢眼,同时他又不太能把持自己,和这个小三,仍是好景不长;之后,为了私生活方便,唐家黎干脆当起了“钻石王老五”。儿子傻点,还有个好处,就是收礼方便。养小蜜得花大本钱的,钱从哪里来?自然得靠灰色收入。举凡来家送礼的,唐家黎一律让傻儿子出面,照单全收。他心里算计过,就算出事,可以一股脑往傻儿子身上推,他一概称不知道。
  傻儿子到底傻不傻?唐家黎心里是有谱的。从他往张小岑脸上瞄的那副表情看,他不仅有着正常男人的七情六欲,而且有着超凡的眼光。张小岑虽不是美女,却也十分耐看,更重要的,这孩子虽然是个80后,但比一般的80后知书达礼,手脚勤快,性格也好,是贤妻良母的理想人选。唐家黎阅女无数,对于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做老婆,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当情人,还是心中有数的。徜若张小岑能做自己的儿媳,那真是傻子前辈子修来的福,但这可能吗?
  那天,一个重要会议,张小岑照例在局里加班。很晚了,唐家黎又接到一个向省局汇报的紧急材料,只好亲自守着张小岑打印。两个人有了较长时间独处的机会,也在这时,唐家黎第一次关心起张小岑的终生大事来。
  小岑啊,你来机关快三年了吧。唐家黎说。
  是呀,下个月就满三年了。张小岑一边回答问题,一边打印材料两不误,十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,如一位驾轻就熟的钢琴手。
  唐家黎干咳了一声:真很不错的女孩,找对象了吗?
  局长,您看我忙成这样,就是想找对象,也没空啊。张小岑两眼盯着显示器,说得轻描淡写。
  没找对象的话,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唐家黎随口说出来,并且特意对“忙”字加重了语气,试探张小岑的反应。
  瞧您说的,我哪能帮得上您的帮?局长您有啥事,吩咐我做就是了。张小岑显得受宠若惊,打字的手指开始慢了下来。
  是这样的,其实也算相互帮忙吧。再过一阵,我就要退二线了,这些年你在机关,吃不了少苦,工资又低,一直没能帮你什么,确实有些对不住。我那个傻儿子,你见过的,他很喜欢你。但我知道,这事太委屈你。我是想,在退下来之前,将他的婚事给办了。这社会,你是知道的,我在位跟不在位是大不一样。所以,想请你当他的新娘,如果你不嫌他傻,能跟他过日子,当然最好。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,给他当一回代理新娘也行,就是不进洞房、不打结婚证,代理完就走人的那种。然后,我一次性给你6万元报酬。你看怎么样?唐家黎象做报告,一边说,一边盯着张小岑,看她如何反应。
  张小岑打字的手停了下来。
  唐家黎看出她的心思,当然,这事也不能勉强。我先给你两天时间,想好了,随时来找我。   张小岑还是很机敏,在第一时间恢复了常态,说哪里话,局长。毕竟这是大事,我得跟爸妈商量一下,明天吧,不管怎样,我都会给您一个答复。
  张小岑说跟父母商量,其实是假的。事实上,她在三年前进这家机关时,已经结婚了,只不过为了找工作的需要,一直对外隐婚。现在的女孩子找工作难呀,张小岑又是个大专生,人家一听你还是个结了婚的,马上想到你要生子,休产假,一大堆家务,哪有心思干工作?就是其他条件再优秀,也只能忍痛割爱。唐傻子喜欢她,她心里自然清楚,本来,在这个时候,她可以跟唐家黎实话实说,一口回绝此事。但是,唐家黎开出的那个代理条件,又令她心里起了想法。这想法得提到一个人,就是张小岑的隐婚老公叶广。
  叶 广
  叶广,年近“奔三”,长得高大帅气,能说会道,不时会耍些小聪明,典型的美女杀手。但叶广也兼有大聪明的潜质,万花丛中能不迷失方向,娶张小岑做老婆即是一例。有了张小岑持家,至少衣食住行没了后顾之忧。
  说起叶广,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高中毕业后开始在城里混,身边一直不缺女人,缺的只是钱。他做过生意,又帮人打过工,本不缺钱,只是身上稍有余钱,大都花到女人身上。还有一种讲法是,缺钱时,叶广就去泡那些单身富婆,得手之后又去找美女,如此循环往复。藉此,有人给他配了副对联:拆东墙补西墙墙墙有洞,欠新债还老债债债不清。横批:男债女还。
  直到遇见张小岑,叶广的花心总算开始收敛。
  至于张小岑是如何让叶广服服贴贴的,至今还是一个谜。准确的讲法是,叶广认识张小岑后的第二个月,两人就领了证。而且从那时起,叶广被聘到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当保安,过起了规矩日子。张小岑呢,进了国税局机关当打字员,生活虽然都步入正轨了,但两个人都很差钱,结婚三年没想过回家,更不敢要小孩,住的是B城最底层的地下室,坐的是最便宜的公交车,穿的是几年前流行的普通衣装。每到双休日,地下室的保洁员还会从他们的楼梯口扫走一大堆方便面盒。
  在地下室周边人眼里,叶广和张小岑是恩爱的。正如《天仙配》里所唱:“寒窑虽破能避风雨,夫妻恩爱苦也甜。”关于叶广突然间变乖,还有一个更真实的版本,就是他的老娘。叶广虽然花心,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孝子,认识张小岑之前,老人家突然中风,从此一病不起。叶广打小没了父亲,是老娘将他一手拉扯大。老娘生病之后,需要一大把住院费,家里那位当农民的哥哥是承担不起的,这时候的叶广,只好选择开源节流的办法。开源,就是想办法多赚钱,节流,就是忍痛斩断一切情丝。同时,还要有一位贤内助打理生活,张小岑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在他生活里的。
  老娘的病一直反反复复,叶广这些时间都不敢造次,缺钱一直是生活的主旋律。就在这年春节前,叶广又接到哥哥打来的电话,说老娘的病有所加重,想让他这个春节回去一趟,最好,带未来的儿媳妇给她看看。老人家说这话是发出一种信号,她已经预感大限将至,叶广何尝不明白。只是在春节这个特殊时令,他实在又不不敢冒然回去,给嫂子、叔叔、堂伯等亲戚家的礼物,还有侄儿侄女们的红包,这一趟下来,起码得花掉大半年积蓄,还有春运挤火车,拼大巴,转三轮……想想就头疼。同时,公司这头呢,又要人值班,加班工资是平时的三倍,条件实在太诱人,尤其是对缺钱的叶广。
  正巧,唐家黎在这个时候,提出让张小岑当代理新娘,面对那几乎不花什么代价能到手的6万元,叶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。
  得到叶广的首肯,张小岑放心了,不过也有顾虑。
  可是,一旦我做了那个代理新娘,就不能再在那儿干了,我失业了,你养我,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?张小岑说这话时,紧紧盯着叶广的眼睛。
  叶广的目光,一直瞄着窗外,你做了三年打字员,一天到晚累得要命,还没拿回6万块钱呢,早想让你走人了,这次正好,拿了钱另谋高就。
  张小岑说,我也是这样想的,可我是还有点担心,就是咱俩是领过证的。唐家社会关系广,婚礼上人多口杂,万一遇见知道咱们底细的人,告我重婚,这事就麻烦了。
  叶广想了想,这还真是个事儿,不如这样吧,咱们干脆去办个假离,等你代理新娘做完,再来个闪合,不就万无一失了?
  张小岑捶了他一下,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。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妖精,正好借机会将我甩了?
  叶广一把抱起张小岑,在房间里转上一大圈,然后亲了一大口,放心吧,亲爱的,就我那一千来块的工资,和这间住了3年多的地下室,就是有小妖精送货上门,也供不起啊。要不你得了那6万块,赞助我一半?
  张小岑一把推开叶广,去你的!我警告你,真要起了花花肠子,我马上去找个高富帅,局里打我主意的多着呢。宁在宝马车里哭,不在自行车后面笑。这地下室的日子,我算是受够了!
  叶广心说:你受够了,我何尝不也是啊。
  一个星期后,等张小岑和唐傻子办完婚礼,兴冲冲将6万元抱回地下室的时候,一下子傻眼了,里面等着她的,除了一本离婚证,还有一封绝交信:“小岑,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离开了这间缺少阳光的小屋,离开了你。经过反复思考,我决定接受另一份感情。你还是趁着年轻,早点去找你的高富帅,忘了我这条看门狗吧,谢谢这三年多来你陪我一起走过的时光,祝你好运!”
  说到底,张小岑并不了解叶广。春节不回家,缺钱只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是他最近又看上了公司老总的千金何如茵。现在,老娘提出要见未来的儿媳,带张小岑还是何如茵呢?如果是前者,这个故事就没法往下说了。思来想去,叶广决定选择后者,6万块钱,无法让他们告别地下室时代,只有设法追到何如茵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缺钱问题。而追何如茵的难度,叶广无法想象,即使是动了这个念头,他脑海里晃动的只是两个字:风险。但叶广没考虑过这些,追女人,向来是自己的强项,这方面,他永远有充足的自信。为了钱,他决定破釜沉舟,铤而走险。
  何如茵
  说说何如茵吧。
  除了高挑的身材、俏丽的脸庞,二十出头的豆蔻年华,更有她那位身价过亿的老爸以及公司副总的身份,如此财色地位兼备的“富二代”,是任何猎手都想捕获的对象。叶广是情场老手,很清楚自己的地位,知道如果用传统的追求手段,多半会吃闭门羹。   何如茵在见到叶广的第一眼,就对他充满好感:多帅的小伙啊,浑身上下,透着一股吴彦祖般的冷峻,但又比吴彦祖阳光。更重要的,叶广手脚比嘴巴还要勤快,包括他那手推拿绝活。叶广自诩做过推拿师的,实则是为了追求何如茵,暗中学艺的。好在他心灵手巧,又是带着目的钻研,半个月不到便出了师。
  为了尽快追到何如茵,叶广不住为自己充电。推拿之外,还考了驾照,以便有机会驾驶何如茵那辆价值百万的“宝马”。他知道,只有在豪车悠缓的转动中,才能撩拔起美女心头那根最浪漫的神经。
  叶广的努力没有白费,一系列内外夹击之下,单纯的何如茵自然难以招架。正巧,那天上班,天花板上兀现一只大蜘蛛,何如茵吓坏了,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叶广。借第一次进何如茵办公室的机会,叶广动用勤快的手脚,里里外外清了一个遍,继而掌握了她更多的爱好和小秘密。
  第二次进何如茵办公室时,叶广不再客气,拥抱加接吻,包括第一次亲密接触,都在那里一气呵成。
  如果不是张小岑节骨眼上的那个电话,叶广几乎要得手了。当时,他跟何如茵都已进入亢奋状态,当他用熟练的指法将何如茵弄得如痴如醉之时,不争气的手机响了起来,响声不仅惊动了他,也惊醒了何如茵。何如茵要抢他的手机,叶广却早已看清号码,死活不让,尽管叶广在第一时间迅速关机,两人却开始闹起了别扭。
  何如茵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,很快恢复常态:你一定有事瞒着我!
  叶广说,没有。
  何如茵说,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手机?
  叶广说,不让你看是因为在乎你,这是个美好的时刻,我不能让你扫兴。
  何如茵哼了一声就来抢手机,叶广不给,何如茵顺势在他手上留下四个牙印。叶广当场痛得龇牙裂嘴,却又不敢叫出声。他必须得忍。
  发泄完毕,何如茵不闹了。得到缓冲之后的叶广,立即将编好的故事拿出来哄人了。叶广从老娘的病讲起,一直讲到春节要他带女朋友回去的话,说到动情处,已经是涕泪俱下。再看何如茵,也已哭得梨花带雨,知道煽情手段已经奏效。
  看看时机成熟,叶广趁热打铁,茵,你愿意,陪我回去看老娘吗?
  何如茵未置可否,沉默半晌,抛出一句话,这事,得我老爸同意才行,他要求很高,我担心你过不了他那一关。
  叶广说,你同意才是关键,其余的事,包在我身上。
  一句话提醒何如茵,当场给了他一条很重要的信息:明天,是我老爸生日。
  当叶广提着生日蛋糕,跟何如茵出现在何家别墅的时候,何大海怎么也不肯接受女儿跟一个穷保安的事实。从眼神上看,女儿已经是这位穷小子的人了。
  何大海接过蛋糕,冷冷地瞟了眼叶广,你晚上不是要值班吗?
  叶广很知趣,当即起身告辞。
  何如茵不干了,爸,这么晚了,公交车都下班了,这荒郊野岭的,你让叶广怎么回去?
  何大海说,我打电话,让司机来接他。
  何如茵说,人家司机也要睡觉呢,还是让他开我的宝马回公司吧。
  等叶广离开,何大海才说出了心里的想法:上次介绍的那位张科长,怎么不给人家回个话,难道你没一点好感?
  何如茵一脸不屑,那个花花公子,中看不中用,口气大死人,典型的官二代,我一见就反胃。
  何大海说,人家可是副市长的公子,名门之后,你们两个,官二代配富二代,将来前途无量啊。这个叶广,要文化没文化,要家底没家底,你们才认识多久,就这么相信他?这辆宝马是上个月给你的生日礼物,一百多万哪,就放心让他开?要是他开着车,带一个女人,从这个城市消失怎么办?
  何如茵说,爸,你怎么老将人家想得那么坏?叶广他不是那样的人,他对我是真心的!
  何大海叹了一口气,真心真心,难道,你比老爸还了解男人?
  何如茵说,爸,叶广说了,一定要混个样子出来,再正式向我求婚。
  何大海冷笑一声,就他那熊样?下辈子吧!
  何如茵说,爸,你如果不准我跟叶广好,我就住到我妈那儿去,永远不理你那些狐狸精!
  何大海再叹一口气,还是那副小姐脾气,怎么当好这个副总啊!
  事实上,何大海的担心是对的,有时候,男人看男人,远比女人看男人看得透彻。追何如茵的这段时间,叶广频频“充电”,需要一大把本钱投入,他拿不出,张小岑也拿不出,只好动用过去的资源了。这其中有一个富婆,叫张天慧。
  张天慧
  张天慧离过三次婚。离婚的对象,年纪呈倒金字塔式的,从比自己大,到和自己同庚,再比自己小。最后一次婚姻失败后,张天慧已对结婚没兴趣了,但对年轻帅哥的热情,依然是有增无减。
  在叶广眼里,张天慧虽然年纪和老妈持平,但凭着高级化妆品的养护手段,看起来比老妈要年轻许多。只是,张小岑的出现,让他有了良心发现,对张天慧兴趣大减,也就断了这根情丝。再后来,泡上何如茵,更不想嗅这根回头老草了。但缺钱的困扰,还是逼着他强打精神,象吃奶的孩子纠缠奶妈一样,时不时从那儿变着戏法讨零花。不过,张天慧可不是省油的灯,她既从心里离不开这个能说会道,会使一点小聪明的帅哥,同时,又得防着他脚踩多只船使坏。叶广是何等人士,自然看得清她那点心思,所以每次在她面前,总是表现得不露声色,不愠不火,令张天慧着迷又欲罢不能。
  张天慧眼下的身份,是一家酒店连锁集团的CEO。这个身份也是当年靠吃青春饭换来的,她不爱那位包养她的老CEO,直到他乘鹤西去,她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,而这时,她已青春不再。第二次婚姻是她的初恋情人,当她用一大把钞票买断他们的家庭后,发现已无法买到当年的爱情,为了孩子,初恋情人激情冷却,再次离她而去,也为她第三次婚姻失败埋下了伏笔。
  张天慧错过了几次要孩子的机会,心态开始失衡,后来的日子,都将年轻的帅哥想象成自己的孩子,试图从他们身上,补回失去的青春。叶广的出现,尤令她着迷,一下子有了初恋那种心动的感觉。   叶广长得太象初恋情人了。应该说,张天慧年轻时,也是很迷人的。不过再迷人的女人,时效性只有那么长。那具摸起来已然缺乏弹性的躯体,以及涂沫得过度的胭脂味,叶广好几次想吐。但为了钱,他只能强颜欢笑,这方面,他发现自己天生是演戏的料。叶广离不开张天慧,不仅仅是她的万贯家财,还有前不久她开发的一家茶庄。
  正是那家茶庄,让叶广改变了想法,决定变一锤子买卖为持久战。他心里抱定一个目标,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将它转到自己名下,再当作求婚礼物,去风风光光向何如茵求婚。虽然何如茵当时对他爱理不理,但他心里清楚,一旦追到手,她和她老爸的公司都是自己的,到时,再将茶庄还给张天慧也不迟,这叫借长线钓大鱼。叶广了解过,何大海离婚后,虽然小蜜换了无数个,但至今没一个怀上一男半女,就算是现在怀上,等到他们长大,公司和财产只怕早跟着自己姓叶了。
  由于叶广的心思不在张天慧的钱上,所以每次在她面前,总表现得落落大方,进退自如,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男人味。渐渐地,张天慧恢复了感觉,开始编织自己的第四段婚姻梦时,突然发现叶广变了,变得很有钱了。
  那次亲热前,叶广提出一个要求,要盘下她的茶庄。
  张天慧以为他在开玩笑,当确认他不在开玩笑时,又大感意外。
  真是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。告诉姐,从哪里发的横财?是不是中了头彩?在叶广面前,无论公私场合,张天慧一直以姐弟相称,好让自己尽量显得年轻。
  叶广说,这你没必要打听,从第一次进茶庄开始,我就下决心要当它的老板。当然,是买,不是送,开个价吧。
  张天慧轻轻一笑,要是姐不卖呢?
  叶广说,城里茶庄多的是,你不卖,我买别人的。
  说这话时,叶广的手机响了,一看是何如茵的号,立即挂断。何如茵再打,叶广干脆关机。
  张天慧心里一动,你有了相好?
  叶广说,打算有,如果定下来,会告诉你的,我不会脚踩两只船。
  张天慧心里腾起了醋意,感觉茶庄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,更加不想卖了:姐这儿,应该不算船吧?如果算,姐希望你有了相好以后,继续来这儿踩呢?
  叶广说,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,我不会。
  张天慧说,姐做事,向来喜欢一厢情愿。方便的话,带你的相好来茶庄坐坐,姐帮你参考参考。当然,姐会帮你保密,如果心情好,可以考虑将茶庄让给你。
  盘不下茶庄,求婚的事只能搁置起来。叶广喜欢那家茶庄,相信何如茵也会喜欢,他对女人的感觉向来很准。只是他当时有些冲动,犯了一个错误:如果说不是盘茶庄,而是要张天慧让给他,让他过几天老板瘾,没准这事就成了,而且不会花一分钱。正因为过于自信,茶庄不仅没到手,反而打草惊蛇,事情变得复杂化了。
  张天慧这头呢,一直百思不得其解,她不信叶广有中彩的手气,她知道他从不买彩票。但她感觉叶广肯定泡上了有钱人家,然后利用他们的钱,进行空手套白狼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,会这么有钱?而且愿意给叶广钱,而且,会对这样一家茶庄感兴趣?
  廖包头
  计划永远也没有变化快。
  就在叶广不差钱的时候,何大海这边也开始松口。经不住何如茵的一哭二闹三上吊,何大海不要叶广混出人样后再来求婚了,并且答应直接交给他一块地,让他当项目经理,开发出来的利润,他也不取分文,全部给他们办嫁妆。根据这些年房地产市场的经验,拿到地就等于拿到聚宝盆,接下来就等着数钱了。
  要按正常的程序走,叶广这回成亿万富翁,应该是坛子里摸乌龟——十拿九稳的事。可世界上的事偏偏这样怪,有些生意,如果你不是经营的料,或者机遇不好,明摆着发财的事,却给弄成亏本,叶广偏偏摊上了。
  事在人为。任何亏本买卖,里面注定会有一个坏事的主儿。也活该叶广命里遇到一名克星,就是何大海派来负责施工的包工头。
  包工头姓廖。从一开始,廖包头对叶广便没什么好感,没好感的直接原因,是何如茵。这些年,廖包头极力巴结讨好何大海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取悦何如茵。他点子多,会来事,深得何大海赏识,虽不是腰缠万贯,但家底比叶广要厚实得多。若不是被那副五短身材拖了后腿,说不准早已成何家的乘龙快婿了。
  这会儿,何大海让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保安来当自己的顶头上司,而且还是情敌,廖包头的心情很不爽。面对每日里指手划脚的叶广,廖包头处处阳奉阴违,存心拆他的台。除了工钱催得紧,进度方面,也是能拖则拖,并且暗中煽动工人们闹事。由于责任心失控,工地上小偷小摸的事时有发生。工程进展慢,管理成本增加,一来二去,叶广弄得焦头烂额。后来打听到是廖包头使的鬼,几次找到何大海,要求换掉廖包头。谁知廖包头是何大海的心腹,这么多年深得他的信任,每次叶广都给批评得一无是处,碰了一鼻子灰。
  有道是屋漏偏遭连夜雨。叶广上这个项目时,恰逢国家对房地产市场全面调控,贷款难,又不准预售,还有隔三差五的检查整顿,这样一来,房子还没盖,项目面临全面停工。每停工一天,包括工资和利息,损失上百万,叶广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,三天两头一个电话,不住地向何大海求援。何大海这边也受调控影响,心情本来就不好,对他更看不顺眼,认定这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,下决心让他自生自灭,不仅贷款上不给想办法,而且连最后一笔没付清的土地款也不管了。
  一系列的变故让叶广彻底绝望。他算了一下帐,照这样拖下去,原本稳赚几千万的项目,如今将土地款赔进去,还要倒欠几十万农民工的工资。万般无奈之下,一不做,二不休,在给何如茵留下一条短信后,叶广选择了“跑路”。
  何如茵这段时间,也对父亲有意刁难叶广极为不满。一气之下,打算要跟叶广私奔。岂料何大海猜透她的心思,早已安排人对她重点盯防,手头的支票全部冻结,连“宝马”也给封存。从叶广闹情绪的那天开始,廖包头的任务变成了跟踪。结果呢,叶广留下短信,还没见到何如茵,就被一大批讨工资的农民工围了个结实。   见势不妙的叶广抽个空子,像警匪片的逃亡情节一样,没命地在大街上夺路狂奔。他的体力虽好,奈何农民工中也有几个长跑好手,几条长街晃过,身后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。慌不择路中,叶广一头栽进一只缺了盖的窨井里。
  廖包头赶过来时,看见窨井里死猪一样的叶广,心里没半点怜悯:这小子是活该,这一回,不死也得落个残废,暂且放他一马吧。
  不过,廖包头虽然无情,但农民工兄弟有义。见叶广落得这副模样,有两个人到底于心不忍,爬进井里将他拖了出来,并且帮着打通120。但两个农民工能做到的只有这一步了,农民工知道眼下他跟何家的关系,电话是不敢打给何如茵的。接下来的住院费,还得由叶广自己想办法。
  医院是不准赊欠的,即使是急诊,也得有担保人签字才给进抢救室。叶广在迷迷糊糊中,听到有人叫他,问他有些什么亲戚,他只是指指手机,说了句:电话簿,姓张。
  叶广说完那五个字便晕过去了。最后来医院结帐的,居然是张天慧。
  事后,叶广一再回忆,自己在昏迷中,是想叫张小岑过来的,出了这种事,只有张小岑才有可能原谅他,也能好好照料他。不知是按手机的农民工没听清楚,还是鬼使神差,两个女人都姓张,得到消息的第一个女人,成了张天慧。
  张天慧其实待他也不错,为他请了特护,联系了最好的医生,每隔两天,还会让酒店煲上一锅猪蹄汤来。场面虽然温馨,却不是叶广想要的。
  一个月后,叶广出院,身上的伤好了,但一场看不见的心伤,开始向他袭来。
  叶 母
  啰嗦这么多,这个关于植皮的故事,才算正式进入正题。没错,眼下这个要植皮的主儿,正是叶广。只是他要植的皮,很特殊,是心皮;他受的伤,是在心上。关于他要植皮的原因,与两个人有关,一个是卧病在床的老娘,一个是前妻张小岑。
  先从他的老娘说起吧。叶广离开农村进城,已经有十个年头。这十年中,只回过三次,其中一次还是父亲去世。最后一次是认识张小岑之前,屈指一算,已经快五年没见过母亲的面了。还在医院里时,叶广再次接到哥哥的求援电话,母亲病危,让他无论如何回去见最后一面。
  这段时间,叶广右眼皮一直在跳,老预感有事,没料想除了自己出事,还有老娘。可眼下,一个人回去是不行了,得带个女朋友。跟张小岑结婚的事,一直都是瞒了家人的。没办法,万一农村的亲戚要来城里道喜,那个地下室,可没办法接待,更重要的是这一闹,他和张小岑都完了,这是他们选择隐婚的重要原因。眼下,跟自己回家的有三个人选:何如茵、张小岑、张天慧。
  何如茵是理想的第一人选。他爱她,更何况,他们已经定了恋爱关系,她去家里,名正言顺。电话一打过去,叶广就感觉不对劲,还没说清楚情况呢,何如茵的态度已经气急败坏起来:都啥时候了,还说这个!都是你干的好事,现在连我爸都牵进去了,我现在要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,一刻也离不开。
  叶广明白,即使工地不出事,何如茵也是不愿意跟自己进那个穷山沟的,找个理由推托而已。不光何如茵,还有张天慧,人家有身份的人,家大业大,哪儿能说脱身就脱身呢?退一步讲,就算张天慧委身跟自己回老家,即使她真正以女友的身份出场,谁能够相信?没准还以为是糊弄老人家呢。思来想去,叶广还是决定厚起脸皮,打张小岑的电话。还好,手机没换,也没关机。
  也是没听完叶广说明来意,张小岑将手机挂了。再打,里面是营业员的声音:对不起,您拔打的号码已关机。
  合上手机,叶广一阵苦笑,他是觉得自己一急起来,有些想法太幼雅可笑。
  万般无奈之下,叶广想起网上看到的代理女友信息,决定租用一个临时女友试试。到网上一搜,信息还真不少。不过,要价也不菲,一问情况,最低的都到了1000元,还不包括往返的差旅费,想起眼下捉襟见肘的钱包,他实在没勇气再打张天慧的主意。
  蔫地,一家代理公司的信息映入眼帘,细看公司的法人代表,居然是张小岑。
  叶广使劲揉了两次眼睛,确认是张小岑没错,便立即按要求,输入个人信息,并且注明了母亲病危,期待张小岑第一时间给自己答复。
  叶广估计得没错,张小岑当了傻子的代理新娘,不能再在原单位呆了,被叶广这一甩,一下子成了无业游民,当时,连死的心都有了。好在几位网友劝她,后来进一步启发她,先是注册了一家网站,慢慢发展成了新娘兼女友代理公司,没料想生意挺火。
  叶广在输入信息的第一时间,接到了张小岑的电话:说说你赊账的理由?
  叶广开始哽咽,老娘快不行了,她想,见一见你。
  张小岑说,不是想见我吧。不过,我想你一定是遇到难事,不然,怎么会想起我这根昨日黄花?
  叶广声泪俱下,小岑,是我对不起你!我错了,算我求你了行不行?看在一个即将离开的老人份上,求求你帮这个忙。
  两个人就这样踏上了第一次回乡的征程。
  那一天,天空下着小雨,张小岑和叶广,一身泥泞,在乡村小道上艰难行进。张小岑从小在城里长大,很不适应狭窄坑洼的田埂路。好几次脚下一滑,摔到了田里,弄得满身泥泞。叶广每次伸手去扶,都被一把推开。
  叶广很难受,你还在恨我。
  张小岑说,我只是恨我自己,为什么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?
  叶广说,我和那个女人,已经分手了。
  张小岑说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!
  叶广说,等会见了我妈,你要表现热情一点,代理费用,我不会少的。
  张小岑说,放心,我们的服务宗旨是包客户满意,我会知道怎么做的,代理费可以先欠着,但得算利息,月息三分。
  叶广说,好的,三分就三分。
  从头到尾,叶母并没有在这个故事里出场。但老人家在这里,充当了一名麻醉师的角色,两颗破碎的心,冲着一个孝字,一下有了破镜重圆的可能。
  故事讲到这里,已基本可以得出一个结果了。接下来应该是张小岑和叶广唱双簧,共同送老人家上路,然后是叶广带着感激,向张小岑忏悔,再然后,是张小岑原谅他的负心薄幸,两人重续前缘。应该说,经过这番波折,叶广是死心了,但张小岑不爽啊。也许出于女人的某种本能,或说是后怕吧,张小岑虽然爱着叶广,心里总有一块解不开的疙瘩。正是这块疙瘩,一桩好事再度出现意外。   小 青
  说起来,这起意外不能全怪张小岑,有必要提一提小青。
  小青,年方二九,活泼开朗,是一位人见人爱的时尚宝贝。张小岑开代理公司之初,天天忙得焦头烂额,急需一名帮手。第一时间想起的人是小青,这是她认识很久的一名网友。真名叫什么,至今没人知道。从头到尾,张小岑只知道她的Q名叫小青,后来就一直习惯了那样叫她。
  小青跟张小岑很投缘,不光是两人网上聊得来,生活中也是无话不谈。叶广到公司的网站注册填资料,小青以特有的敏感,知道这个男人会有故事。果不其然,张小岑随后代理到了农村。她跟叶广的事,小青成了第一个听众兼评论员。
  真是有意思,代理自己,赊账服务,还帮他找工作,姐,你真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女人。小青说。
  张小岑长叹一声,姐这是自做自受,你要找对象,可千万不能找花心男人。
  小青说,男人花不花心,可没在脸上作标记啊。
  张小岑说,姐找的这个男人就是,我现在将他交给你管,你给我看紧点。
  小青点点头,对了,你不是要我将叶广的信息挂到网上吗?真是有些奇怪,当天就有两个人要找他代理,出价都不错,一个是临时男友,一个是专职陪聊。
  张小岑惊了一跳,这两个女人,多大年纪?
  小青说,一个20多岁,一个50多了。
  张小岑脸色一沉,找50多的吧。
  小青扑噗一笑,看得出,姐还是挺在意他。有没有考虑跟他复合?也许,经过这回波折,他已经回心转意了。
  张小岑说,我好象,感觉不到他有回心转意的迹象。现在两个人心上都有伤口,就是勉强和好,也是一个大疤了。
  小青说,是呀,伤口可以愈合,疤可去不了啊!
  张小岑又是一声长叹,所以,现在必须要对两个人的疤,重新进行植皮。我们的两颗心,都给毁容了,怎么着,要整好看一点吧。
  小青说,姐太有想象力啦,我来帮你们主刀。
  接下来,是小青开始对叶广进行一系列的盯梢。她明白张小岑的意思:太容易到手的东西,也容易失去。叶广这些年,一直在吃软饭,没有经过艰苦奋斗。而张小岑做代理新娘,不到两年的时间经营得风生水起,不仅开了公司,还在小区供了房。在这样的前提下复合,别说张小岑心里有疙瘩,叶广也会觉得面上无光。张小岑原意,是叶广也能融进这个圈子,和自己一块干,将来夫唱妇随,从中磨合出真正的爱情。
  也许是叶广形象过于招众,也许还有其他原因,他的信息一上网,很快吸引了众多美眉。张小岑又开始为自己的设计担心了,相对于现实,网络是一潭不见底的浑水,谁知道花心的叶广泡在里面,会不会再次湿鞋?但事已至此,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只好托小青盯牢他,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,自己也好早点找台阶下。
  好在,小青盯了叶广一个月,没发现他有出轨的迹象。
  张小岑给叶广租了一间房,就是他们当年蜗居的地下室,叶广想也没想便住了进去。然后是按照她的安排,去给那位50多岁的富婆当陪聊。每天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,都是富婆亲自开着“宝马”来接他,到点后又开着“宝马”送他回地下室。除此之外,叶广还接了两起临时男友业务,因表现出众,当月就将张小岑的代理费加利息还了。
  拿着小青一个月盯梢的记录,张小岑左看右看,都没有任何问题。不知为什么,越看似没有问题,她越感觉有问题。经过前段变故,她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了解叶广,也比任何时候都不相信叶广。
  姐,看来,你的植皮手术很成功,这伤疤快好了,准备复合吧。小青显然没经验,没看出事有蹊跷,这会儿一个劲地帮他说好话。
  张小岑说,说正经的,他越这样,我怎么越感觉不对劲,好象他发现了咱们的行踪,有反侦察能力似的。
  小青说,我怎么感觉不出来呀?
  张小岑说,你要是能感觉出来,还在这儿做什么,去当警察得了。
  一句话提醒了小青,不如这样,我叫一个警察来盯他。
  刘警官
  小青所说的这个警察,姓刘,是她刚处的男友。
  恋爱中的人,指挥棒是最有效的。将张小岑的想法跟刘警官一讲,二话没说答应下来。
  专业警察,无论是跟踪设备、跟踪水准,到底和一般人不是一个档次。不出半个月,刘警官将叶广的所有非正常表现,包括幕后资料,全部手到擒来了。
  小青一看刘警官提供的资料,就开始头大,不知道该不该对张小岑说,更不知该如何去说。
  刘警官的资料是这样的——
  5月5日,星期六,阴。叶广除了跟富婆陪聊,还去约见了另一个女人。时间是上午10点左右,叶广出门前,特意化了妆。事后,我找到移动公司负责人,通过调取叶广的通话记录,查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,叫何如茵。
  5月7日,星期一,雨。整个上午,叶广都往市房产局跑,好象是办一个什么手续。通过房产局的朋友,我打探到了,那是城郊的一家茶庄,户主的名字叫张天慧,是叶广长期陪聊的那位富婆。叶广要办理的,是茶庄的过户手续。
  5月10日,星期四,阴。张天慧出差。叶广开着张天慧的车,先是去接何如茵,然后去了茶庄。两人在茶庄里一直玩到深夜,然后叶广送何如茵回家,晚上十点十分回到地下室。
  5月12日,星期六,晴。张天慧出差未归。叶广一整天和何如茵约会,我临时有事没有跟踪,一天去向不明。晚上十点叶广准时回地下室。
  5月16日,星期三,晴。张天慧出差回来,和叶广发生矛盾。晚上十点,张天慧送叶广回地下室。
  5月18日,星期五,阴。叶广一整天和张天慧在一起。晚上十点,张天慧送叶广回地下室。
  ……
  刘警官指着记录单子说,这十多天,叶广打给张小岑的电话只有两个,都是工作上的事情。打给张天慧的也是两个,那是她出差期间的例行公事。打给何如茵的,包括短信有31个之多,而且,聊的时间也长。很明显,这个叶广踩在三个女人之间跳舞。依我的判断,他和这个陪聊的富婆,应该是很久以前的老相识。他们之间不是一般的交情,16号那天,他们在公司里吵起来了,声音特别大,如果仅仅是普通陪聊,这种关系应该到此结束了,事实上,他们很快和好如初,两天后又像没事一样。再来说说这个何如茵,她跟叶广的关系,更是不一般……   小青看到何如茵的名字,脸色立刻变了:这个女人,就是两年前插足的第三者呀。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在一起,姐真是,太可怜了。
  刘警官点点头,是啊,遇到这样的男人,真是岑姐的不幸。
  小青说,问题是,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,仍然死心蹋地爱着这个男人,而这个男人却背着她花成这样!
  刘警官说,应该告诉岑姐,越早越好。
  小青摇摇头,姐还说,要用一段时间,对两人的伤口植皮呢,现在看来,她这个疤,只会越植越大,好不了啦。
  植什么皮?刘警官不明白。
  小青说,姐很有涵养的一个人,她可能会受不了。即使告诉她,也要选择一种适当的方式,挑一个适当的时候。
  刘警官说,长痛不如短痛,这或许是最恰当的方式了。我看还是尽快跟她说明真相,否则夜长梦多。
  小青也觉得只能如此了。然而,就在这个时候,张小岑的电话打过来了,是问叶广的,小青,问一下你那个警察朋友,看见叶广了吗?
  刘警官说,告诉她,今天还没来得及去盯,发生了什么事?
  张小岑在那边说,叶广的手机一直关机,从早上到现在联系不上。
  刘警官说,告诉她,让她别急,我马上去找。
  杨律师
  叶广失踪了。
  和叶广同时失踪的,还有何如茵。
  事后,刘警官找到张天慧,才明白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为追求何如茵,叶广想盘下张天慧的茶庄作聘礼。一直在叶广失踪之前,张天慧都认为叶广对自己是真心的。尤其是那一回住院,第一个求援电话居然是打给自己的,更让她坚信了这段忘年恋。她甚至一度产生过将茶庄送给叶广的念头。但令她不解的是,叶广坚持要求盘下茶庄。后来,经不住叶广的软磨硬缠,张天慧妥协了,先是帮他办了一个临时手续,答应一个月内,等叶广的款到,就正式过户。
  叶广为什么要坚持盘下茶庄?他哪来那么多钱?这个问题,叶广还是不肯讲。
  带着这两点疑问,刘警官特意找了何大海,得知他也没有盘下茶庄的意思,是叶广主动买下茶庄作聘礼,前来求婚的。对于女儿跟叶广私奔,何大海也是窝了一肚子火,他一直认为叶广这个人华而不实,是个感情骗子,这一点与刘警官倒也不谋而合。
  随后,刘警官还打听到,叶广失踪前,以开发茶庄的名义,向张天慧预支了100万元,张天慧解释说叶广的过户手续没生效,贷不到款,先向她借的。
  必须尽快找到叶广!可眼下他去了哪里?谁也不知道。
  叶广的失踪,张小岑预感到什么,一下子病倒了。这一来,小青反而不好跟她说了。事情这么拖着,直到一个月后,传来叶广被捕的消息。
  刘警官负责主抓这个案子。他和助手是在张家界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找到叶广的,其时,他已经跟何如茵玩转了大半个中国。找到叶广的时候,他神色自若,似乎早有准备,又似乎一切跟他无关。
  叶广被捕的时候,100万元已被挥霍大半。得知真相后的张天慧向法院起诉,这样叶广将面临诈骗罪的指控。同时起诉叶广的,还有廖包头,他手下的那批农民工,从何大海那儿讨不到钱,账仍然记在叶广头上。
  到底是一夜夫妻百日恩。张小岑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,立即托小青找到刘警官,让他想办法先将叶广弄出来。
  刘警官来到拘留所,帮叶广出了个主意:先想办法还清农民工的工资,然后跟张天慧认个错,这事还有挽救的余地。
  叶广很低落,说走到这一步,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谁,他不想再求谁,至于判几年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  令大伙意外的是,叶广被捕的第二天,有一位姓杨的律师来找刘警官了。他说是受张小岑的委托,前来代理这起诉讼案的。杨律师是B市有名的律师,上至法院下至看守所,各层都有熟人。一年前,张小岑给他当过代理女友,两人关系不错,答应帮她打这个官司,而且还是免费的。
  杨律师第一时间约见了叶广,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经过。出来后说,他对这个官司有九成把握,叶广判刑的可能性不大。农民工那边,张小岑已答应用房产做抵押,完全可以摆平。张天慧的钱,属于叶广预支,且有茶庄抵押,不能算作诈骗,做事业是要冒风险的。倒是何如茵,张小岑认为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,在查明真相之前,她暂时保留起诉的权利。
  经过杨律师的巧舌若簧,矛盾焦点一下子集中到何大海一家。
  事情到这一步,已经成了一团乱麻。只有刘警官和小青清楚,张小岑爱着叶广,叶广爱的人,不是张小岑;张小岑却固执地认为,叶广是为了证明自己,才落到这一步的。
  张天慧答应撤诉了。
  让张天慧撤诉的原因,不是杨律师,而是叶广。起诉叶广,只是一时之气,她只是想让这个负心郎尝尝当被告的滋味而已。张天慧闯荡江湖多年,是何等机敏之人,岂能被叶广的甜言蜜语所惑?办理茶庄过户手续前,叶广给她付了定金,是一批价值不菲的金条。叶广说这是他家祖传的宝贝,要求她暂时不要声张,等茶庄经营出了利润,他再出双倍的价收购回去。
  张天慧看过那些金条,都是崭新的货,怎么看也不象祖传之物。也许是鬼使神差吧,不久后,她的连锁店连连出事,需要一笔资金周转。手头有限的周转金又被叶广预支了100万,无奈之下,也就不顾叶广的约定,动用那些金条了。这一动出了问题。金条送到加工店的第二天,刘警官找上门来了。
  正当杨律师打点好一切,陪着张小岑,准备去拘留所接叶广出来的时候,恰巧碰上刘警官的车。
  刘警官一见张小岑,立即明白了她的来意,岑姐,晚了,这一回,他怕是无法再出来了。
  杨律师也纳闷了,不是都已经结案了吗?
  刘警官说,不是这个案子,而是以前的一桩悬案。
  张小岑问,还有什么案?与叶广有关吗?
  刘警官点点头,叶广瞒了所有的人。
  唐傻子
  事情还得回到唐傻子身上。确切地讲,要从他父亲唐家黎身上说起。   唐家黎是一个大贪官。出事之前,他已将家里的大部分现金换成了金条,藏在别墅的保险柜里,这个秘密,甚至来不及告诉他的傻儿子。那次勘察火灾现场的,正是刘警官。在唐家卧室里,发现保险柜在起火前已经被人撬开,里面的金条不见了踪影。直到前不久,有人在一家黄金加工店里,发现了这批金条,这时候它的主人,已变成张天慧。唐家黎将脏款兑换成金条的事,有关部门也查到了线索。
  张天慧有重大转移赃款嫌疑。
  张小岑始终不相信是叶广干的,这不明摆着吗,那个张天慧跟唐家黎有一腿!
  刘警官说,一开始我也这样怀疑。但调查的结果是,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,据张天慧交代,金条是叶广给她的茶庄定金,说是他家的祖传宝贝,他要求张天慧不要出手,以后会想办法赎回来。我们还从金条上,提取到叶广的指纹。这充分证明,叶广正是唐家别墅的纵火犯。当时,他溜进别墅,打开防盗门,发现唐傻子在火炉边睡觉。随后,他摸进楼上的卧室,发现了保险柜。叶广在何大海的公司当保安,有过丰富的开锁经验,所以很轻松地盗走那些金条,为毁灭罪证,他一手制造了这起火灾。
  张小岑最终在拘留所里见到了叶广。
  对这次会面,小青一直持反对意见的,劝张小岑死心。一旦见了面,叶广的花言巧语,只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。
  张小岑不那样想,有两个问题,她一直想当面弄明白,她必须见见叶广。
  第一个问题,叶广既然爱的是何如茵,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清楚,而且每天都睡地下室,继续给自己演戏?
  叶广说,因为我爱的是你们两个,放弃哪一个,都有点舍不得。回到地下室的第一晚,何如茵就给我打电话,我控制不了,只好请张天慧出面,包我当长期陪聊,这样才好在你们之间打时间差。
  第二个问题,茶庄都已经到手了,何大海也同意你们的事了,为什么还要带她私奔?
  叶广说,我和何如茵,只适合做情人,不适合做夫妻的。旧社会可以有三妻四妾,新社会只能选择一个啊。张天慧一直想用她的财富,包下我的全部,我自然无法做到。我只是想利用她的茶庄,满足何家的虚荣心,耗尽这辈子跟何如茵的孽情,才能用余下的时间,一心一意陪你。
  张小岑说,你说的话,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?
  叶广说,因为,我说的是真话。
  张小岑说,怪不得那么多人怕听真话,真话太可怕了!
  叶广说,我不是个贪财的人。那金条,我藏了两年,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,都没有拿出来,我不会用它的,它只是我的一种精神支撑,没想到这一切毁在张天慧手里。人算不如天算,看来,不是自己的东西,迟早要还给人家。欠你的,这辈子怕是无法还了。希望你不要恨我。
  叶广的案子很快判了下来,因为有自首情节,加上杨律师从中斡旋,从轻发落,只判了八年。
  张小岑从头到尾观看了整个宣判过程,小青也从头到尾陪同。不知出于什么心态,刘警官在提供证据之后,悄然从法庭消失了。
  宣判结束,张小岑泪流满面。
  小青也忍不住双眼红肿,姐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让他去跟踪叶广。
  张小岑说,怎么怪他呢,我应该感谢他,如果不是他,这么多人都被叶广一个人蒙在鼓里。
  小青说,姐的疤,看来好不了啦。
  张小岑说,早好啦。疤痕,本来就是伤好的证明,是我不想证明自己受过伤,这不自欺欺人吗?
  小青点点头,还是姐厉害,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?再多一句嘴,八年的时间不算长,如果在里面立个功,或能提前出来,姐还会等他吗?
  张小岑摇摇头,不是八年的时间我等不起,而是这个植皮手术,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。他的皮,和我根本不是一个种类。我和他,都错将自己的皮,植到对方身上,期待出现奇迹,结果等来的是排异反应,疤痕反而变大了。
  叶广的案子在B市的大街小巷迅速传开。人们将它当成天方夜谭,传得神乎其神。只有一个人不信,他就是火灾的直接受害者唐傻子。
  唐傻子得知消息后,立即找到张小岑,信誓旦旦地说,那火,明明是我不小心造成的,怎么能怪叶广啊?你赶快找到法官,请他们再审一次,我来作证,让我去坐牢,换叶广出来吧。
  那天,张小岑跟唐傻子谈了许久。分别的时候,两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红的。
  小青一直见证了两人的谈话。事后,小青是这样评价唐傻子的: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傻啊,对你又那么好,好像你做的不是他的代理新娘,而是真正的新娘。
  张小岑对小青说,我一直在看傻子的脸,他的植皮手术很成功,根本看不出疤痕来。
  蒋 平,1970年生,湖南省作协会员,永州市作协副主席,《读者》杂志签约作家,从事文学创作多年,发表有中篇小说《生死避风珠》《天上掉下个亲弟弟》及短篇小说多部,出版有专著《小文章,大道理》。
  责任编辑 曹庆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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