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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他,就还他正常的人生(外一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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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凌晨时分,她从睡梦中醒来。右手下意识地摸过去,如往日一样,身边空荡荡的。荒凉与落寞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,内心里厚积着乌云。接着开始下雨。郁郁的心情,再无晴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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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学时,他是她的班主任。教语文。当时她只有14岁,正是如花的年纪。他身材颀长,目光炯炯,面部棱角分明,25岁的大男孩,刚刚大学毕业。
  他的课活跃而充满灵性。那诗化的语言,不俗的气质,直抵她的心灵。对他的课日渐喜欢。更确切地说,对他的人亦日渐痴迷。
  每日想见到他。他的举手投足,音容笑貌,逐一由眼人心,深深地嵌入。上课时,托着腮,凝视着他,一刻不曾游移。目光中满是崇拜与喜爱,那种感觉无法言喻。语文成绩一直位居全年级第一。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课上朗诵。被选了语文课代表后,与他接触的时间多了,内心更是无限欢喜。
  开始每天都写日记。关于他的一切,关于她的内心,关于两人每次并无特别的接触,均细细地做了记录。14岁的少女,情窦初开,为一个比自己大11岁的大男孩心动,他是自己的老师,至高无上。他是她心中的神,无可替代。
  就这样,暗暗恋了三年。中考时,她以语文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最好的高中。因她优异的成绩。他获得了奖励与荣誉。他脸上漾着满意的笑容,亲切地俯视着她,说,继续努力,前途无量。听着他的鼓励。她的内心如莲盛开。
  她去了离他百里的另一个城,再不能每日见到。思念却日益加剧,如疯长的野草,无限蔓延。她努力学习,十二分地用功。内心明悉,只有考入大学,才有资格接近他。他是她的动力。无论学习还是生活。他日日在她的心上舞着,永无止息。
  高一时,每周回去一次,远远地站在角落里,一等几个小时。有时烈日炎炎,有时寒风凛冽,不曾间断。只为能够看他一眼。他仍是那样的英俊潇洒,风度翩翩,一脸的神定气闲。知道他过得很好,一颗心才会安然。
  高二时,自开学后接连几周都不曾等到他的出现,一颗心慌慌的,有着无处安放的不知所措。问及其他的老师,说他已经辞职。据说去了北京的一所私立学校供职。但并不确定。
  她感到自己似一只正在放飞的风筝。突然间与他连结的线断了。她看到他渐渐远去的背影,不复回返。内心的无望轻轻地掠过,只在一瞬间。她深知,牵挂的心思,定会帮助自己再次遇到他。即使不能遇到,她亦能找到他。无论天涯海角,都不是问题。
  把他放在心里。把头埋到书里。她是前途无量的。他说过的话,她就一定要实现。
  高考时,语文考了同样的第一名。她只报了北京一所著名学府的中文系。他爱好文学,他在北京,他决定了她的方向。决定了她的一切。虽然这些他一无所知。
  女大十八变。20岁的她已出落得似花盛开。追求的男生从未间断,她都一一婉拒了。内心已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的,再也无法容纳第二个人。从14岁开始,在她的心里,他就是她的男友,她的爱人,她的家。大学四年一直在找他,却始终杳无音信。
  毕业时学校让她留校,她却当了自由撰稿人。因为只有这样,她才能不受时间的约束与限制,随时寻找自己心中的他。在报纸登了寻人启事,在电视台做了一期节目,一年下来,仍无消息。每天晚上,在对他的想念中入睡,有时会在梦中与他相遇,欢天喜地地醒来,四周一片冷寂。
  失望的泪潸然而下。她听到内心一遍遍地呼唤着,心上的人,你在哪里啊!让我找到你,好吗?
  他如一道光芒,在她的心中无尽闪耀着,无休无止。只是她无法找到通向他的途径。
  那天,心情莫名的烦乱。极少看电视的她拿着遥控器毫无目的地浏览。一个极其熟悉的面孔闪了过去。她的心骤然轰响。一下子扑到电视前,点了后退键。真的是他,比以前稍胖了些,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一个采访类栏目。她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注解,c市宣传部部长。后面是那个在心中千呼万唤的名字。
  她的脑子飞快地盘算着,c市,距北京近千公里。数年来。她一直在首都傻傻地寻找,而他却早已离开。
  当她风尘仆仆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时,他对她的美丽深感震惊。她的心似要蹦出来。此时,他已是婚龄8年且有一6岁女儿的36岁男人。她的失态与目光,使他清楚地感到这个女孩在爱着他。
  她在c城安居下来。只为他。他们频繁地约会,很快开始同居。他为她买了三室一厅的房子,每个角落都按她的喜好精心布置。
  多年过去,他并未有太多改变。工作之余极少参加应酬,大部分时间在读书。仍有诗文散见报刊。他仍是那个她深爱的男人。从始至终,不曾改变。
  他亦被她深深吸引着。她的深爱,她的美丽,她的超凡脱俗,如磁场一样左右着他的心灵与方向。但他知道,自己什么都可以给她,惟独不能给她妻子的名分。她不能光明正大地与他十指交握着在大街上散步,虽然他们在房子里是那样的身心交融。她不能在任何公众场合与自己出现在别人面前,甚至不能自由自在地去饭店一起吃顿便饭。在他的生活中,她注定见不到阳光。她的生命如苔藓,浸透着潮湿阴郁的味道。
  一直以来,他与妻子感情很好。他有今天的成就,妻子功不可没。但长达8年的相处,他的生理心理多少有些疲倦。况且这个女孩是那样地深爱他,又是如此美丽异常,他没有任何力量拒绝。日久情浓,他愈发地离不开她,甚至他真的想离婚,然后与她结婚。一生厮守。但在现实面前,这个想法也只是偶然念及。许多原因使之无法实现。于是内心的歉疚只有用更多的物质去弥补。―个有着婚姻经验的中年男人,深知如何做可以博得女子的欢笑。他为她买昂贵的首饰衣物,办保健美容高级会员卡。在她生日时,送了她一款小车作为代步工具。给她请了保姆,生活上极尽关怀体贴。
  她却从来不穿他买的衣服。亦不曾佩戴过任何一件他买的价值不菲的首饰。依然穿着自己的牛仔裤,棉布T恤,长时间地呆在家里。常会赤脚坐在木地板上,用手提电脑写些言情小说和杂文。间断地收到些报刊发来的用稿通知或是汇款单。取出稿费后,会买些他喜爱的食物,做他爱吃的饭菜,等他回来一起吃。一个人时,她从不做饭。一直用速食快餐粗糙地填满肚子即可。但为了他,她的爱人,她会放弃读书,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,精心地完成一桌丰盛的晚餐。极尽耐心。
  他们在一起整整一年。他问过无数次,你想要什么?她总是笑着摇头,轻轻地说,我只要你。她对他从无任何索求。她内心知道,他是爱她的。这就足够了。
  除了特殊情况,他每晚会来。他们一起吃饭,然后她躺在他宽厚的怀中,恬然睡去。但当她夜半醒来时。身边只能触到他身体的余温,人却早已离开。他从不在这里过夜。这儿虽然有他的爱,却不是他的家。他的家,在别处。
  思忖许久,她终于决定离开。既然不能前进,只有选择后退。如果就此停留,对三个人都是莫大的伤害。她深爱他,苦苦爱了多年。他是她的梦,爱的童话。只是在现实中,他有无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,一生无法摒弃。另一

个女人,陪他风雨同舟走了很远的路,他们共同拥有着太多,不可分离。
  既然爱他,就还他正常的人生。不给他任何拖累与疲惫。不让他心存忏悔与内疚。让他轻松地在妻子的怀抱中,女儿的围绕中,尽享人间天伦。
  她拿了自己带来的换洗衣服。悄然离开。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
  真正的爱无须语言。彼此会一直停留在各自的心中,一生一世。
  她离开,只是因为爱。他亦明白。
  
  爱守候
  
  他是很普通的男人,普通得身上找不到可以满足女人虚荣心的任何风光荣耀。但他深爱自己的妻子。他将她捧在手心里,为了让她开心,凡事都依着她。不要说吵架,结婚三年,他甚至不曾高声对她说过话。
  她却不觉得幸福。她的心,因他的平庸泛着隐隐的不甘。她常常轻责薄怨,骂他没出息,埋怨自己当初挑来拣去却仍是找了个没用的男人。他不吱声,一如既往地做饭洗衣带孩子。他没有什么宏伟目标,对功名利禄也了无兴趣,他的理想,就是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。
  孩子两岁时,她终于邂逅了期待中的优秀男人。在她的坚持下,他强忍心痛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。
  她拖着行李,走出家门。他抱着孩子在身后说:“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好,就回来。”她不敢回头,顾不上擦眼角溢出的泪,仓皇地跑开。
  在爱情面前,她是中毒太深的女子。爱如潮涌时,她只会不计后果地身随爱去。但那个优秀男人却瞻前顾后,日渐畏缩。回头无路的她。只好委屈地做了他的情人。五年来,他的风流韵事频频发生。她清高向上的心,自云端一寸寸跌落。终于,一场恶吵后,她拖起离家时带走的箱子,身心俱疲地踏上了返程的列车。
  爱路辗转,却仍是未能如愿。她放弃一切换来的爱情,轻而易举地无疾而终。男人需要的,其实不过是她的身体。而他们的心,竟从来不曾为她停留过。
  下车后,她伤感地发现,自己在这个城,除了曾经的家,竟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。夜暮降临,她泪流满面地站在那个熟悉的门口,无尽悔意在心中汹涌。
  他和孩子都好吗?这么久,他早该再婚了吧?已经7岁的儿子,也一定忘记了她这个妈妈。透过泪眼,她看到家里的灯亮着。她想敲门,却终究没有勇气。进退维艰时,门突然被打开。他的脸,似被火柴一下子点亮,在夜色中欢喜地明媚着。他柔声说:“回来了,快进屋吧。”然后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,仿佛她只是出去旅行了一次。
  他走在前面,冲着里屋快乐地喊:“儿子,你看谁回来了?”
  她的心忐忑着,耳边仿佛听到儿子生硬地说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同时,两束陌生且仇恨的目光冷冷地将她笼罩着。
  孩子小鸟般飞了出来。个子长高了很多,身体看上去非常结实,从头到脚已是小男子汉的样子。她伸开双臂,嘴唇哆嗦着,激动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孩子只稍稍停顿了数秒,便开心地扑到她怀里,“亲爱的妈妈,你终于回来了,真是想死我了……”她紧紧地抱住儿子,幸福在心海弥漫着,泪水无尽涌落。
  原来,她走后,面对孩子的疑问,他从未提过他们离婚的事。他告诉孩子,妈妈去美国进修了。等妈妈学到了本事,就会回来。他每周给孩子写一封信,告诉他是妈妈寄来的。信的字里行间,全是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与疼爱。他对孩子说,“妈妈在美国天天想着你,她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妈妈。等妈妈回来,会加倍爱你的。”他把她的照片一张张放大,贴满了儿子的房间。他要让孩子记住她的样子。这样,她回来时,孩子第一眼,就能认出她。他笑着对她说:“其实,在我和孩子心里,你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家。”
  她再电无法控制自己,一下子扑到他怀里,紧紧地贴着他,似抵住了依靠。此时此刻,所有的伤痛都飞到了九霄云外,一颗心已暖暖地复原如初。
  她问:“为什么,你能等我这么久?”他抚着她眼角的皱纹,满目疼惜地说:“还不是因为爱?五年算什么,如果你一直不回来,我愿意为爱守候一辈子。”
  泪似雨珠,哗啦啦飞消飘落。她终于明白,真正的爱,不是花前月下,更不是彩虹霎那。爱是那扇为你随时开启的门,是为你一直亮着的那盏灯。真正爱你的,是那个无论你走到哪里,都心甘情愿为你守候一生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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